星河千帆

時光機,留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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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機,留給你;回憶裏,誰帶路?假使間給你再做,問你又會否寄望更高?」

——《預言書》歌詞,唱:關智斌,詞:林若寧,曲/編:張敬軒

踏入新一年,時光繼續跟香港人開玩笑,在理應「正常」地上班工作的一天,大家都哭了。我們的叮噹失聲,一直聲演他的林保全先生與世長辭。翌天,報紙頭版都大篇幅報道此事。一套舶來的「卡通」作品,對這城市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對,我說是「我們的叮噹」。叮噹是誰?我們這一代都知道。任誰畫功再差,只要唱着「圓圈加一點,圓圈加一點,下面畫枝波板糖再畫個呼拉圈……」都能把這卡動人物畫出來。任何時候,大雄有困難,被技安、阿福欺負,總有叮噹幫助他,雖然又老是會因得意忘形而闖禍……

 

技安

 

「叮噹」,一個相當親切、相當貼心的名字。字音鏗鏘響亮,更十分形象化,與他項前的釘鐺聯繫着,見字如見角色,見角色又自動想起林保全先生那高昂響亮的聲線,如形伴影。

今天的小朋友已不再叫「叮噹」、「靜兒」、「技安」、「阿福」。日本早已要求亞洲統一譯名,分別變成「多啦A夢」、「靜香」、「胖虎」、「小夫」,唯獨「大雄」這名字僥倖地落了單,得以保留。「叮噹」與「多啦A夢」的分別,前者是形象化的、人性化的,後者則雖在讀音上與日文有一定相似。「靜香」二字,「小夫」的「夫」字,也是沿用日文漢字,不像過去般本土。至於「胖虎」就更明顯——廣東話有邊個會講個「胖」字?係嗌都嗌「肥仔」、「肥老虎」、「大隻虎」啦!「胖」你個死人頭!

 

這些年間,不少香港人熟悉的在地名字,或因遠在海外不知本土文化的金主、總公司要求,或因依附權勢的媒體自我閹割,或其他原因,都越來越變得離地。「維珍尼亞」變「弗吉利亞」,「雪梨」變「悉尼」,「伊斯坦堡」變「伊斯坦布爾」,「米雪」變「米歇爾」,「新力」變「索尼」,索尼罪大滔天,搞到百姓怨聲載道。

更糟糕的是,對於牙牙學語的新一代,在權勢人士的洗腦薰陶下,在無日無之的「普教中」風潮下,竟形勢蔑視自己廣東話本土文化,盲目膜拜他國語文之風。在動漫方面,他們聲稱自己以日文為尚,卻沒有誰真的懂得日文,只一味把對岸的非法盜譯當成「原文」。對他們來說,連「多啦A夢」這名字也很可能不合格(因為不符合「路姆西」式的普通話音譯),若今天譯出「叮噹」,以及同類譯名如「戴翅偉」、「小雲」、「小吉」、「李阿寶」、「馬沙」、「林友德」等,更肯定會遭他們大肆炸版,發動網絡批鬥。

 

馬沙 林友德

 

這點我絕不是憑空亂猜。早幾年無綫電視引入《鋼之鍊金術師》時,以雙語廣播,同時提供日語、粵語兩種語言的配音及主題曲,那些「動漫塔利班」何止炸版,更聲言要發動遊行,來抗議有粵語版出現。《香港網絡大典》記載了一些批鬥本土翻譯的事件,像現在仍播放的《刀劍神域》,譯製人員依從粵音和港人習慣,譯出「莉絲白」(Lisbeth)、「翩娜」(Pina)、「祈因」(Klein)、「莎紗」(Sasha)、「世林堡」(Selmburg)、「甘迪」(Kamdet)、「安格特」(Aincrad)、「紹帆」(Swilvane)等名字,竟被「動漫塔利班」逐個羅列來批鬥,罵譯者不依從普通話譯名「莉茲貝特」、「畢娜」、「克萊恩」、「紗夏」、「塞爾穆布魯克」、「康姆迪特」、「司伊魯班」等()。這已是遭「路姆西」式的普通話音譯洗了腦。

再如最新啟播的《明星學生妹》,最新一集出現名字的角色Nico,工作人員譯作粵音相近的「妮歌」,而不是普通話音的「妮可」,不料竟有塔利班盲目說fxxk、說翻譯去死。其實電視台的翻譯,在本土化的同時,已相當貼近死忠要求。其他有漢字的角色,都直接用漢字,不會像「叮噹」、「戴翅偉」般漢化。連死忠說Nico不想譯「日香」或「仁子」,要保留「Nico nico ni」這口頭禪,電視台也依從,同時更以「Nico」這個原名作暱稱(以香港文化,有英文暱稱是很平常吧)。就只不過連名帶姓說「矢澤妮歌」時,依回粵語發音,竟然也遭謾罵。

 

也許只是無心插柳,但林保全先生,以及他們那一代的傳媒工作者、文化進口從業員,都面向世界同時立足本土,努力不懈地使外地文化和本土民風融和糅合,使本土、全球兩種文化都相得益彰,鍊成深植香港人內心深處,不能取代的經典。今天,仍有人為此默默耕耘,但普遍新一代,已被教育成、洗腦成以本土文化、語言、民風為恥,盲無崇拜他山——更弊的是,這座「他山」正正是血腥色的井崗山!

今天,香港漫畫店相繼結業,香港電視台為動畫創作的中文主題曲越來越少,新一代以偷看盜版大陸字幕翻譯為豪,以粵語為恥。林保全先生留給了香港人時光機,使大家可以每星期做半小時大雄。但,不久將來,即使這時光機仍能運作,新一代香港人還會去坐嗎?

「傻瓜機,留給你。誰歡笑?誰憤怒?想當初預言無數,世界有太多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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