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兼

談動畫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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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思兼神社

 

 

前幾天有個動漫朋友來問我把動漫主題曲日譯中的字幕翻譯問題(思兼的日語其實也很爛):其實也只是「就會」與「也會」的語意相差,但竟仔細到要將成 篇文的上文下理看一次來爭辯那個是更好的翻譯。翻譯原則雖然最簡單就是「信、達、雅」,但對於兩個世界的語言來說,要翻譯過來可不是容易的事;何況動漫在 我眼中是第三個世界。最常見也就最難就是翻譯有關感情的抽象名詞,例如日文「絆」這個字,如何因時制宜,如何簡明扼要地翻譯過來可是畢生志業。

 

思兼眼中看來,動畫翻譯容易在絕大部分動畫的性別/性取向定型都相當穩定,基本上維持父權社會的結構。當然也有異色作品:《少女革命》是思兼在印象 中,多年來最顛覆的一套動畫。近代少少的例如《黑執事》一類是有名的準腐作(沒有女角或女角在故事中可有可無);甚至乎《輕音部》都可歸類為準百合作(沒 有男角或男角在故事中可有可無)。要譯配這種動畫,思兼形容是一種「精準地失控」。首先在日本動畫的審查尺度以及民間的接受程度都遠比香港寬鬆,在婦團、 反同、「反教壞細路」的性保守文化下,精準的翻譯未必能夠出街(或惹來攻訐),取而代之就是如何精準地失控,讓台詞仍然帶一種似是而非的曖昧感覺,那是翻 譯與配音員的功力所在。

而動畫翻譯難在翻譯其文本互涉(動漫迷多稱為「梗」,即固有橋段、向前作致敬一類超越了本作劇情範圍的內容),翻書查典當然少不了。當中佼佼者是上 片《涼宮春日的憂鬱》、亞視曾播過的《幸運星》,思兼其中一個最愛的編劇虛淵玄筆下的所有動畫等。以上片為例是《涼宮春日》裡面的Someday in the rain一集,旁邊傳來了話劇部(這個已經是翻譯了,日文應為演劇部)的排戲的聲音,當中插 入了相當多只有留意日劇的人才知道的對白,原意是讓人猜隔離房在做甚麽。這一部分,直接翻譯基本上是死定了,因為如果觀眾無法猜到,甚至認識當中任何一個 梗的話,也就令這三分鐘完全失去意義。故香港版配音把這段內容惡搞,導入了本地配音員一直以來常為人所聽見的配音內容(例如配靜宜的梁少霞小姐同時亦報天 氣),這段是為人津津樂道的「非常爛對白」,也算是翻譯再本土化的重要一步。

 

為甚麼思兼說動漫翻譯再本土化?八十後可能會比較了解:例如在二千年前後:叮噹改名為多拉A夢,林有德改名為布拉度。九十年代初或再之前,這些動畫 都會加入部分本土內容:例如ジオング最初譯為戰神渣古,後來譯作自護號。以及到現在在華語區幾乎都稱宇宙世紀高達作品裡面,植根於殖民星的國家稱為吉翁公 國,但香港仍有相當多人稱其為自護;另外加上一部分惡搞(例如馬沙被技術人員揶揄他甚麽都不懂)。但回歸後動畫一度緊跟其日文直譯/音譯,主要是因為被稱為「動漫塔利班」的原文至上主義者的激烈行動,曾經就著陳奕迅主唱《鋼之煉金術師(電視版)》中文主題曲《不死傳說》曾 計劃到三色台抗議。再本土化這幾年才方見起息,例如J2動畫《旋風管家》甚至出現很多香港動漫界才會知道的名稱:例如著名動漫博主馮友等。很多時我們談文 化本土的時候,都會忽略香港對中國大陸以外的其他地方文化的譯入情況。事實上大家都知道,所有英文名稱都會被日本人譯入作片假名甚至創造簡化版的和式英語 (例如英文Building,日文只取其開首兩個音節ビル作日常用途),日本與香港在文化吸收之間的相異之處,內裡文章足夠寫一篇論文。

 

電視動畫與我們在網上看的字幕組最大分別在於:電視動畫我們很少會見到專有名詞的註釋。別看少這一點微小的分別,它分分鐘要令專有名詞由音譯轉意 譯,以方便觀眾理解劇情。例如不熟悉日本文化的人未必知道三味線原來是一種樂器,這點在翻譯的時候也要顧慮到。動畫翻譯是頗考創意與耐力的:有別於譯新 聞,達意之外還需要文采;也有別於譯電影,動畫對普通觀眾來說更陌生。在這兩個前提之下,以創意方法突破語義上的限制,以耐力去令故事變得容易理解無可厚 非。在觀眾導向的前提下,電視動畫翻譯從來就要保證最佳的理解/劇情梳理,甚於完全忠於原作。或者不如叫政府多發電視牌,讓三色台與亞視不能壟斷市場,從 而滿足更多小眾要求。

無論你是否喜歡他們的翻譯,也請大家欣賞這種翻譯的苦勞,無愛的人是很難處理這麼龐大的文化翻譯。至於對原音有愛,堅持原音的觀眾,網絡很方便,不如就看「生肉」*吧 —— 給予粵語文化更多的創作空間與生存空間。

 

* 「生肉」,即Raw影像檔,未經字幕組加工的日文原聲原片。

馬沙:「睇黎連我都冇渣古去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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